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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长庆:“掷铁饼者”的艺术人生

文章作者:教育 上传时间:2019-12-05

  他是铁饼运动员,痴迷的却是绘画。

  他从大学体育系毕业,却成了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学博士、浙江大学艺术学系(院)副主任。

  池长庆过去几十年的人生经历,充满故事性。读他的人生道路,有时候你会感叹,这是命运之神的安排;有时候你必须承认,天助自助者。

  1.“掷铁饼者”

  14岁的池长庆成为铁饼运动员,纯属偶然。

  那天,他和几个同学在操场闲逛,看一帮运动员在练投手榴弹。看了一会,他就走到体育老师面前,说,让我投一次。

  没想到,他这一投,就投到了45米开外,居然盖过了那帮被选拔出来备战县运动会的运动员们。

  体育老师顿时目瞪口呆,继而喜出望外:眼前这个壮实的少年,不就是天生的投掷高手吗?

  这是40年前,发生在浙南平阳县第二中学操场上的一幕。池长庆因为天生的臂力,无意中成了铁饼运动员。

  1978年秋,小镇初中生池长庆,第一次代表平阳县参加了温州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。最后,他在铁饼和铅球两个项目上均出人意料地获得亚军。

  教练们惊叹池长庆的体育天赋:他不但投得远,还跑得快——他被选为4乘100米的第一棒;他还跳得高——他以1米7出头的个子,用跨越式跳过1.67米的高度。就这样,池长庆成了学校重点培养的运动员。1982年9月,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杭州大学体育系。

  但是,池长庆的另一个天赋——绘画,却不为教练所知。很长时间内,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秘密:他最喜欢的不是投掷和奔跑,而是——绘画。

  直到初三时,这个秘密才曝光:那年,池长庆居然订了北京画院出版的《中国画》。他很有可能是全县唯一的《中国画》中学生订阅者。老师和同学都感到不可思议:要知道,中考在即,学习成绩是第一位的;即使要订杂志,当然要订与数理化及语文、英语相关的杂志。

  《中国画》是季刊,要从北京邮寄到当时交通还很不便的浙南小镇,池长庆只能望眼欲穿般等着。开学后三个月,他终于收到了梦寐以求的杂志。他翻着方开本的《中国画》,半天不愿放下。他开始临摹,用铅笔和卡纸模仿刘旦宅、华三川的仕女画。他把自己的新作高悬在卧室窗顶的墙上“自我欣赏”。

  多年以后,池长庆这样回忆,“《中国画》让我认识了国画,也开发了我的绘画潜力。”

  不过,那时,这个“痴迷”上绘画的少年,放下画笔,就是“掷铁饼者”。

  那时,他不知道《掷铁饼者》——2500年前,古希腊的那个强健男子,右手紧握铁饼,弯腰,曲腿,正积蓄着他全部的力量。投掷前的这一瞬,被伟大的雕刻家米隆捕捉到了,从而成为艺术史上的不朽。

  “最有力量的爆发,先得有最充分的能量积蓄。”14岁时,他从铁饼运动中领会了这个道理。

  多年后的池长庆,已是浙大艺术学系(院)副主任、副教授。2018年初夏,当我们听池长庆讲述他的掷铁饼的故事时,突然发现,40年来,跋涉在艺术道路上的他,原来一直保持着“掷铁饼者”的姿态。

  2. 一个少年的珍藏和另一个少年的寻觅

  “池长庆,你以后会成为画家。我坚信。”37年前,一个叫翁明照的17岁少年就如此预言。

  1981年,翁明照和池长庆同为平阳县水头中学高一学生,而且是同桌。那年夏天,根据《中国画》这本刊物的指导,池长庆临摹了一组山水、花鸟作品,一共六张。完成后,他赠给翁明照。翁明照的回赠是这个大胆的预言。

  高中毕业后,他俩互道珍重、互相勉励后作别。从此,两人偶有相聚,但并不常见:池长庆留在杭州上学、工作,翁明照则在家乡创业,走南闯北,打造自己的跨国企业。

  2015年9月8日下午1点,已是中国在越南投资的最大工业园区老板的翁明照,通过微信给池长庆发来一段文字:“好久没开保险柜了。昨天查看资料开保险柜,找到了你的名作,即拍发给你。”

  接着是六张照片。池长庆放大一看,原来是高中一年级时赠给翁明照的六张画。每张画的边缘处印着“姓名”“准考证号”“密封线”。显然,这几张稚拙的画都画在一场县考的作文试卷纸上。

  “对我来说,那是一个没有宣纸的年代。我有的,只有全部的热情。”池长庆说起这几张迄今为止他能找到的最早的画,忍不住感叹。

  他在微信朋友圈里记下这个小故事,感谢翁明照同学34年无悔的珍藏。

  在翁明照珍藏这些画作的30余年里,池长庆没有停歇他在艺途上的寻寻觅觅。

  就在池长庆入读杭州大学后,他开始了中国传统书画印的全面训练。这名体育系的学生不但体育专业成绩优秀,还是校园文化的活跃分子。他的书画才能不但令体育系师生引以为豪,也让擅长舞文弄墨的中文系、历史系师生刮目相看。很快,他当上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创立的学生社团——杭大美工团的副团长兼篆刻协会的会长。

  1982年冬天,他和同学孙百安找到西湖边的杭州书画社。“在东张西望中碰巧看见了杭州市业余美术学校报名点”,于是,花了8元钱报了初级班。初级班的老师是余石蘋先生。一个学期后进入提高班,带班的是浙江美术学院的闵学林教授。此后几年的正统教学和风雨无阻的坚持,使得池长庆的绘画能力得到迅速提升。

  池长庆庆幸他找到了此后追随几十年的闵学林教授。37年前,闵学林就要求池长庆注重书法能力的培养。“我记得,闵老师特别提到让我去买一本李北海的字帖临一临”。从此,池长庆开始理解书画同源,开始在诗、书、画、印的结合上做出自己的努力。

  企业家翁明照17岁时作出的判断,早就被证实。多年前,池长庆成了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及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,同时兼任浙江省高校书法家协会副主席、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创作委员会副主任。

  3. 画赠美国州长的奇妙经历

  有个命运之神在拨弄着池长庆的人生。

  也许,就是艺术女神缪斯,决意改变池长庆的未来。

  1986年6月25日晚,杭州大学团委书记何文炯好不容易在学生宿舍里找到池长庆。他带来一个紧急任务:有一个叫罗伯特.奥尔的美国州长,后天上午将率团访问本校。学校刚决定,就由学生创作一幅中国画,作为校礼相赠。作画的任务就交给池长庆。

  当晚,池长庆在美工团那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创作。但画什么呢?领导没有明确,只能由池长庆自己决定。他想了想,决定画《西湖之春》:西湖边,粉红色的垂丝海棠盛开着;湖面上,两只鸳鸯在悠游。题跋上写:赠罗伯特.奥尔州长 杭州大学池长庆。第二天一早交了稿。

  1986年6月29日出版的《浙江日报》第三版,刊登了一篇百余字的简短新闻《奥尔州长结束对杭州的参观访问》。报道说,奥尔州长在浙江进行了三天的参观访问,与浙江省领导探讨了开展经贸、教育合作和交流的可能性。全文只提到州长参观了杭州大学,再无更详细的情况。但是,当时如果有学校校报记者在场,可能会记录以下情景:

  校长:州长先生,我们有一份礼物相赠。

  《西湖之春》展示在州长眼前。

  州长表示惊喜和感谢,问:这是谁画的?

  校长:哦,池长庆,我们的一名学生。

  州长:那我能见到他吗?

  州长想见池长庆,这可是事先没想到的。立即有人飞奔去学生宿舍找,但无功而返。只能告诉州长,这名学生不在校。

  故事本来到此结束。没想到,第二天,美方传来消息:州长有一个答谢晚宴,邀请名单除校领导外,还特意点名,希望池长庆出席。

  学校很快找到池长庆,嘱付他穿上干净整洁的白衬衫,还带上装画笔和墨水的工具箱——万一州长现场要求作画呢?池长庆第一次坐上皇冠牌小轿车,随时任杭大常务副校长的夏越炯先生一起赴宴。

  那场晚宴上,州长还当场宣布,授予一位副省长、杭大校长和池长庆三人为印第安纳州的荣誉公民。

  故事到此还没结束。乘着皇冠小轿车回校的路上,校领导关切地问:池长庆,你毕业分配到哪里工作?池长庆回答:温州医学院,当体育老师。领导听了没有再说话。

  第二天,令池长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系领导找到学生宿舍,告诉他,学校刚刚决定,他就留在本校体育系工作。

  “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”当池长庆回忆这个故事时,他发现,有些问题他无法作答:学校怎么会想到要送州长一幅学生的画呢?怎么会让一个学生自己决定画什么呢?

  池长庆的命运,就这样改变。这一切就发生在他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周。

  留校后的第一年,池长庆在体育系教公共体育。一年后,池长庆遇到人生的一位重要“伯乐”——邢秀华教授。这一年,杭州大学成立艺术教研室。邢秀华,这位沙孟海、陆维钊先生的入室弟子,看中了在书画上初露头角的池长庆。很快,池长庆从体育系调出,开始在大学讲台讲授《大学书法》这门公共课。

  “沙老对我的书法影响很大。”2018年5月,池长庆去看望91岁的邢秀华老师时,情不自禁地回忆当年,邢老师几次带他去沙孟海先生家,聆听沙老的教诲。”印象最深的是,一次,我带了一卷作品,请沙老指点。沙老翻看时,两次说’好’。这对我是莫大的激励。”

  4. 道古书房可求道

  道古书房,池长庆如此命名自己租的一间公寓房。

  这名字当然有怀旧的味道。就在当年的杭州大学、如今的浙大西溪校区南门前西溪河上有座桥,名叫道古桥。那是700年前一位姓秦、名九韶、字道古的官员兼数学家设计、建造的桥。道古桥的东头有个上世纪五十年代兴建的杭州大学教授宿舍区,名叫道古新村(后来叫杭大新村)。

  当池长庆走过道古桥时,他就不由自主地追忆起先贤。是的,几十年前,“一代词宗”夏承焘,国学大师姜亮夫,还有一批教授们,在道古桥上来来回回。夏日,先贤们会端着小板凳,坐在桥头纳凉,或闲聊,或探讨。

  现在,在道古书房,池长庆和一批同道会聚,读书写字作画。

  有一个叫杨仙米的媒体人,时常乘火车从几百公里外的台州来到杭州,目的是在道古书房与池老师切蹉上一天。28年前,这位杭州大学数学系的学生,选择了池长庆面向全校学生的书法课。他感激池长庆给理工科类的大学生,播下了一颗“艺心”。

  有一个叫郑利权的年轻书法家,也是道古书房的常客。21年前,他考入杭州大学中文系,随后创造了一个纪录:大学四年,他每个学期都选了池长庆的《大学书法》课。25岁时,他成了中国书协最年轻的会员。

 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,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了池长庆和郑利权共同编著的《民国印论精选》。熟悉他俩的人会感叹:这就是教学相长!

  在道古书房,池长庆实践着人在学术上的价值取向:与古为徒。

  “中国传统书画的线条,就像心电图一样,把人的喜怒哀乐一览无遗地呈现。每一根线条,都可以是中国人美感的表达和心性的抒发。这就是中国绘画的高度。”池长庆说。

  他在努力延续书画相融的传统艺术精神。以书入画,以画写书,书画同体代表着中国传统书画艺术的特征与精神。他决意在这条前人指明的道路上孜孜矻矻,上下求索。

  池长庆潜心梳理与探究中国传统书画艺术中“以书入画”的道统。在闵学林、范景中教授的指导下,他以金农、赵之谦、吴昌硕、黄宾虹为案例,深入研究“金石入画”现象。

  他越研究,就越敬畏古人,对自己选择的沿着“金石入画”这条传统道路往下走的决心也越加坚定。

  2014年,在将近知天命之年,池长庆完成了8万余字的博士论文《金石入画研究——以金农、赵之谦、吴昌硕、黄宾虹为中心》,取得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学博士学位。他自信,这篇论文对于全面梳理“金石”与清代乃至近现代中国画的历史进程的关系,有学术价值。他相信,再思考“金石入画”,对于坚守中国绘画的笔墨传统与改进当代中国画教学,有现实意义。

  5.“我宁愿做一颗铁树”

  31年前,池长庆成为杭州大学艺术教研室专职教师。从此,艺术工作不再是他的副业。从此,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痴迷艺术。

  29年前,邢秀华派池长庆去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书法专业进修。此后,池长庆得到刘江、章祖安、王冬龄、祝遂之、陈振濂等人的指导。他的书法作品也相继获得全国性大赛的奖项。

  21年前,池长庆受学校委托,作为主要人员参与筹建杭州大学艺术学系。

  20年前,新浙江大学成立,他又被指定进入浙江大学艺术学系筹备小组开展筹建工作。不久,他被任命为艺术学系副主任,分管本科教学。

  这一年,池长庆的行政工作量骤然加大。忙忙碌碌,就是他的常态。

  也就在这一年,他与胡士莹先生“相遇”。1979年去世的胡士莹先生,生前曾是杭州大学中文系教授,是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大家,也是“杰出书家”。

  那年,他在研究胡士莹的书法时,发现胡先生写字的数量,“真是吓死人”!池长庆发现:年轻时,胡士莹用小楷抄写的《平湖县志》,总计二十多本线装本。这每一本的字数,如果每天抄,也要花几个月。这一摞,全部抄下来,起码要十年。他还抄了不少孤本,保守估计也要抄写五年。这就是十五年的抄写功夫。

  在一篇自述中,胡士莹称自己“春夏秋冬几亿字,自信气息能达明人”。这句话像闪电般击中池长庆,令他“深深感动”。

  那年,他在《中国书法》杂志上发表了有关胡士莹研究的文章后,不禁感叹:在如此高格的先生面前,我们比聪明比不过,比勤奋也比不过!

  从此,做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,不再浮躁!这是池长庆的内心誓言。

  多年来,在繁忙的教学和行政工作之余,池长庆形成了一个习惯:写字到深夜,作画在凌晨。对此,池长庆却不以为苦,写字作画让他“心情舒畅,有幸福感”。

  迄今,池长庆还没办过个人作品展,也没有出版过个人画册。

  有人为池长庆着急,对他说,你不能做迟迟不开花的铁树啊!

  “我宁愿做一棵铁树。”池长庆这样回答。

  是的,就在浙大艺术学系大楼门口,种着一棵铁树。

  这是一棵十年不开花的铁树。

  这是一棵终究要开花的铁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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